街头卖武亦真亦假

          清末民国年间，广州街头出现很多卖武人。华灯初上，卖武人便在街头的空地竖起一杆大旗，旗上写着“少林武术馆”之类的名号，用竹架支起一盏大光灯，灯下有两个人，都光着膀，腰扎绸带，穿一条宽裤，其中一人打锣，一人打鼓。一阵热闹锣鼓声后，过路行人围拢过来，一卖武人出奇不意地用手套一个飞铊向人群飞去，人们顿时“哗”一声退后，中间便亮出个圆圆的场地。
         这时，又有一卖武人出场，同行称为“正相”，与一伙计（同行称为副相）一唱一和地吆喝着。正相说：“伙计慢打锣，打得锣多锣吵耳！”副相应：“炒猪耳！”观众一阵大笑。正相道：“打得更多夜又长。”副相应：“抱婆娘。”观众又一阵大笑。正相向观众一拱拳，说一番客套话，说自己不是志在卖药，而是传招牌，表演绝技以正名声。他边说边拍打胸口，拍到胸口见红。这是卖武的第一步，行称“出枝”。
         原来卖武分三步，第一步叫“出枝”，第二步叫“开花”，第三步叫“结子”。“出枝”就是卖弄口才。俗语话：“若往江湖走，学会一把口。”别看卖武者没读过几年书，却能念几首古诗，背一段医药书，甚至能讲几句英语。在观众看来，他博学多才，其实他只会这些。
         第二步“开花”即是表演功夫，将拳术、刀棍与内功在观众面前露一手，为下一步的“结子”作铺垫。那些功夫半真半假。真有功夫的是表演“棉花肚”的西关伍云龙，他的气功棉花肚任人打，也不伤他丝毫。还有个两人，一个叫“铁骨何”的，年过花甲，能用一条两尺来长的铁尺打自己的手臂，令铁尺变弯又变直。另有一个叫朱标的，他的“掌碎鹅卵石”功夫不得了，任你拣一块石头给他，他都能用掌劈碎。
         卖武人中有真功夫的，但弄虚作假的也不少，有人表演“剑锋贯喉”时，靠助手把剑向下压弯来完成；还有“掌风碎瓶”，是在玻璃瓶中注八分水，借助水的反弹力将瓶底冲爆；至于什么“掌力断砖”“心口碎大石”等等，看起来很惊险，其实借用力学和幻术，加上熟练，就能让人们在刹那间以为他们的功夫十分了得。
         以上所做的功夫表演全是铺垫，关键是要“结子”，让观众乐意掏钱买药。但观众也不傻，看表演还乐意的，一听说卖药就会各散东西了，所以卖武人不能说卖药，而是说“赠药”。
       “正相”的眼光很锐利，一眼扫过，就知道观众有什么阶层的人，说话就要投其所好。有学生的，就会说打球会受伤；有斯文人的，就说经常伏案会有内伤；如果劳苦大众多，更说受伤机会多。然后，正相和副相一唱一和，插科打浑，说自家的跌打药如何使得，逗得观众大笑。
       “师傅”到卖药时才出场，他身穿名贵衣料的唐装衫，着白袜礼鞋，带一玉镯，胸前挂一串金饰和一个金铊表，气派非凡，风度十足，自信地吹嘘他的跌打刀伤药是天下第一，不信的，可以当场试验。
         一个小伙计出来，师傅当众就在他手上割了一刀，鲜血马上流出。卖武人叫观众随手拿一包“跌打止血散”撒在小伙计手上，不但止了血，连一点伤痕也没有了。其实这诀窍在那把刀上，那刀不过刺穿皮肤一点小孔，但把血一挤出，观众还以为割了很长的伤口。师傅见观众信了他的把戏，便说：“这么好的药我要送给大家，需要的请伸手。”
         立刻，人人伸手想要。但药派到第十个人，没了。师傅这才说：“既然大家欢喜，我送多些给大家，不过要收回成本价，原来卖两毫，如今卖一毫。”
         于是大伙忘记了这是江湖卖药，你一包，我一包，人买我也买，转眼间，上百包药粉一扫而光。
         药卖完了，戏也收场了。你说，这卖武的是真还是假？
         当然，事实上也有一些货真价实的江湖卖药郎，如清末民初的黄飞鸿卖少林还生正脉散，周洪光卖少林刀伤散，苏乞儿卖少林还魂散，等等，都是表演货真价实的真功夫和好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