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希望
――新白云国际机场遐想
广州最早的机场在哪里?
中国最早的机场在哪里?最早的国际航线又在哪开通呢?
当我踏上雄伟的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仰望着世界上最先进的钢结构、点式玻璃幕墙和新型张拉膜结构顶盖时,心里的问号不觉地从这21世纪国际一流的30万平方的旅客航占楼的平台中冒出来。
印象中广州早期曾有黄村机场,可再一查,那是日本侵华时修的。最早的机场就在石牌跑马场,它诞生于动荡的民国时代广东最安定时期,1933年,“南天王”陈济棠为使两广有一空中走廊,以维持西南局面,沟通诸省,开通了中国第一条国际航线,被誉为中国航空史的一个里程碑。可惜好景不长,1938年日寇侵华,机场被日军狂轰滥炸,废了。直到新中国成立,广州市才有了一个白云机场,一用就是53年。
今非昔比了,看到新白云国际机场那两条长达3800米的跑道,我不禁想起一个名字――冯如,中国航空第一人。1904年是他在美国旧金山创办飞机制造公司,1911年,他把飞机搬回中国,支持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1912年,他驾驶飞机于广州燕塘飞行表演时不幸以身殉职。我想,如果当年的跑道有这十分之一,飞行设备稍好点,中国航空第一人冯如会不会死?大沙头海印桥下有一块纪念冯如的碑,没几年,已被日月侵蚀得几不见字体,在旁候车的人们几乎从来不往这看一眼。如今,走在这新机场的人当中,还有多少人会记得冯如?
历史总喜欢纪念第一,人们也喜欢谈论和比较第一,我当然也会记得历史性的第一次乘坐飞机的情景。30年前一个夏天,南海海面正刮着10到12级台风,我,海南岛一个橡胶农场的知青就在白云机场,等候着乘坐飞往海口的班机,整整坐了一天。我累了,不敢多闭一会眼,我饿了,就啃一啃带在身上的干粮。我把脸一直对着窗玻璃外,看一阵银白的风过来,一架银白的飞机轰鸣鸣地飞过,我数着飞机的数,12345……一会儿忘记了又重数。我的心乱极了,我的希望一遍一遍地落空,我从怀疑到肯定,当初乘坐飞机的这个决定是错了。为了这次“奢侈”的行为,我得付出2个月的劳动报酬,甚至还会受处分。可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希望,希望我能赶上广州市文艺创作学员班的考试,希望我不会因为参加这个考试超过农场规定的假期。所以,考试一结束,我赶到飞机场,想尽快回到所在的海南岛橡胶农场。可天有不测之风云,海南岛正在刮台风,我坐在广州白云机场上一整天,看那一架架飞机绕着我头顶呼啸而过,却没有一架肯停下来捎着我飞过那琼州海峡。
第一次乘机的失落是那么深深地咬噬着我,没有成为创作学员班的遗憾一直刺激着我,文学创作的希望一直盘旋在脑海,我不停地写呀写,直到我的知青生涯结束,回到广州市,当上一名专业作家。以后渐渐地,我记不清在白云机场乘坐过多少次飞机了,一年总要出外采风二三回,天地之大,世界变化之丰富,扩大了我的视野,人与人之间的来来往往,人物命运的潮起潮落,刺激着我的创作灵感,激励着我创作出一部又一部的作品。我每次从白云机场走出来,都怀着一种希望,每次外出回到白云机场,我游荡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遐想着收获希望的种子。
文学是在突破中前进,生活越来越像一路奔跑,广州也在一路奔跑,那架势是要跑出一个国际大都市。当然一路奔跑总会落下些什么,比如作为广州出发的白云机场……
白云机场的人总是行色匆匆,包括我,也是个匆匆的过客。自从三十年前因台风在机场坐了一天后,我就再没有好好地打量一下几十年间机场的发展和变化了,机场的变化也如人生,常有一些擦身而过的故事,不注意,就过去了。我只是感觉飞机场是都市繁华生活的一个窗口,从这可以看出城市的经济发展到什么程度。
一年又一年,我与一拨一拨的人们一样,永不疲倦地在白云机场走进走出,从没有想过,机场也有疲倦的一天。直到最近的一个早上,我急匆匆地走进闹市一般的白云机场,好不容易才在挤满人的候机室找到一个位置坐下,眼皮不知怎的就合上,昏昏欲睡起来,直到机场的喇叭催促人们登机,我才醒起,急忙与人流一起拥上飞机。在热得烤人的机舱上,我在想,这是怎么了?我平日很难在旅途入睡的, 就是飞往法国、美国十几小时途中,我难以入睡,只有在西藏途中,我才昏昏欲睡,当地人说这是缺氧。那么,是白云机场候机室缺氧了。
我突然发现,机场也与人一样,也有一天会老去。我竟生出一声叹息。是呀,越来越多的打工一族选择了乘坐飞机探亲又返回,越多越的市民选择了从白云机场出发去旅游的生活,还有越来越多需要出外寻觅的人,生活丰富着呢,人们希望当然就多了。
现实越来越把生命看作一个短暂的兴灭过程,旧飞机场呢,肯定会被新的机场代替,就如历史上最令人激动的莫过于超越。人呢,最兴奋的莫过于突破自身,将自己与过去分离,与未来热烈地拥抱,革命性地迈出已成的现实。超越一旦完成,便化作一种静止的辉煌,一直延续到以后,这不正是人们的希望?
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建起来了,那比老白云机场大3倍多的旅客航站楼,可以容纳年旅客吞吐量二千万人,高峰时旅客流量高达9千人,旅客越多,不但可以对付得绰绰有余,还能让旅客在主进场时抬头可见一架架大型飞机凌空滑行的特色景观。新机场就有这种能量,让更多的人们抱着更大的希望,走出去,又返回来,周而复此,生生不息。
三十年前我曾遗憾地走出白云机场,发誓再也不乘坐这样的飞机了,三十年后,我却要为旧白云机场写下这历史的一笔,为了纪念,也为了欢呼新机场的建立,因为,希望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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