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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宿命与网络时代的博客秀

 

         一、 所谓现状:正面与里面
         我们置身在一个网络的时代,不管这个观点确切与否,现时势下的社会运转,很多方面确实离不开网络。站在网络的立场来看待文学,有些很突显的看法似乎带有黑客味道。比如:
         文学的边缘化是势所必然的。文学能比急遽变化的生活提供更多吗?在一个交易与索求的时段,在一个把技术简化、把人简化、把灵魂简化的时段,虚幻的精神抚慰远不如实在的功利更为诱人。
         在拜教不断物质化的大潮下,权力、物质、享乐成了人人急欲掌控在手的上方宝剑,人格力量的萎缩和文化信念的丧失,是文学越来越失去力量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既指书写创作者功力与定力的失效,也指读者与追随者热情的萎糜或消殆。
         文学的衰落显然是与市场化的进程相关,也显然是与人的诉求目标的改变相关。曾几何时,借助文学渲泻与排解关于理想、向往、追求的困惑,对生活的关注与用心,等等,此时已变成对欲望的抚摸、对快感的喊叫、对及时行乐的无忌,不一而足,文学的肩膀能担戴得起吗?指点江山嬉笑怒骂的状容,不一定能扛得动吃喝玩乐嫖吹饮荡,要进入天堂是艰难的,而堕落轻而易举,也不一定需要理由。
         文学具有光环效应的力量,也就是教化、导引的力量,是与人格及文化信念密切相关的,随着文化价值观的改变,中国的文化伦理正在失衡,善与恶、美与丑等关键的判断也在左右晃动,失信与失效必然使光环黯淡。并且,关注文学,愿意或者寄望于在文学里接受教化与力量的人群已经瓦解了,有很多消遣娱乐的场所,有很多软化感官享受的媒质,更有很多发泄和放纵的去处。
         文化作为文学的一个大背景,而现时的文化背景一片斑驳混杂,致使文学的面孔呈现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模糊,甚至可疑。有观点指陈这是个暧味的时代,意识形态改革停留在空手论道口沫生花,而市场经济的推进则连滚带爬急不可耐,形成了这个嗳味时代最搞笑也是最致命的社会特征,一面是功利主义实用主义大行其道,一面是伦理规范原则公理缺失,一面是政治资源配置混乱,一面是人才资源挥霍扭曲,在这多面煎炸中,人的本原面目全非,文学的本原又能有多少真气与内功抗衡?现时的文学(一般而言)能带来境界吗?能带来道义吗?能带来知识和启迪吗?能带来感动与思考吗?能带来清爽的趣味和明亮的快感吗?甚至有助于稻粮梁以及颜如玉的获取吗?如果失语,那么文学的被轻漫或者被猥亵也就不必大惊小怪了,即使有亲近与趋同者,更多的是追逐时尚的概念,而非文学的品质。
         所有的这些变化与现状、失落或者失衡,是否都是在预设范围的,都是这转型期发展进程必须偿付的代价?那么,文学自身不是具有超然独立性吗?那些进入经典行列的文学不是历来充当着良知与灵魂的守护神、社会的批判与探究者?来保证文学的尊严、来保证人的尊严、来保证审美的解救之道。抑或是,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文学已经被降解了,如同很多的道义规范被解构、支离破碎一样。那么,剩下的追问就是,现时势下的文学究竟充当什么角色呢?是祈求文学的继续担当还是正常复原?这是否昭示着文学的命运走向? 
 

         二、 有否真相:欲求与诉说
         有一个异常极端的现象,经济时代的个体是孤独的,在竞夺、倾轧、叛变、贩卖的所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环境与世态里,假设有上帝存在,在上帝没有伸出橄榄枝之前,人注定了要一世孤独,而一生还要或批发或零售给各种搏杀、各种人模人样过上所谓幸福生活的欲望煎熬。与此同时,人既然作为社会关系的总和,又总是和各种存在发生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是无法挣脱欲理还乱的。网络时代必定如此。似乎是为了夯实这个结论,这时候,博客出现了,显然,这不是单纯的时尚,而是网络时代的“新宠”。
         有观点认为,博客的进步,与其说是技术的进步,不如说是社会形态的进步。由于博客有着直观的功利的实惠的N个元素的诱惑,根本不需要政治成份的介入,立马具有全民统摄的效应。在这个万众却不一心的年代里,这种迷醉的一致性是令人目瞪口呆的,但凡具有一点书写能力和展示表现欲望的普通人,都迫不及待地厕身其中,并为其找到一个美好的命名:表达、交流、参与、互动。扫瞄一下其现状,大多是由三块内容构成,其一是个人表达,“知道我是谁吗?”“我开始说话了。”表达的话语权不需要任何人授予,控制按钮在自己手里。其二是传播平台,“你们快来知道我是谁?”“老友们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只有别人的关注才能确证自己的存在,人的脆弱与紧挺如此奇妙地双刃并存着,这大概是社会性的人的价值与意义吧。其三是媒体效应,一个个圈地运动式的读者群,“你们终于把我的话看进去吧,那就赶快给点掌声、给点喝彩,至少要帮忙吆喝一下。”名与利是双轨并行的,又是相生相克的,知名度上去了,要作为什么的空间就大了,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好办起来了,即使没有交换价值,朋友熟人之间的面子也搏到了。
        正面的看法是,这个和BBS同质同构的舞台,可以极大地满足大众便利地表达个人的欲望,可以即兴表演,没有掣肘、没有限制,是否好自为之也不在自控指数里。书写不再是一种能力,而仅仅是行走江湖多数必备的素质,一种更便捷地确认自己和触碰他人的空手道。参与感、零门槛、瞬时互动、自由意志…..,乍一看,体现的恍疑是进步时代的以人为本。
         反面的看法是,人们需要博客排解,就像上厕所一样,没有情色嗳味就没有噱头,没有鸡零狗碎就没法窥秘,没有无妄无禁无忌,哪来的放松、放任、放肆。“叛逆放纵、愤世嫉俗、残酷青春、张扬轻松、疯狂学道、没心没肺”,有点像菜市场,各色需要贩卖诉说欲望的人等聚一边厢使劲折腾,也有点像广州的茶楼,热闹嘈吵声浪浮泛,颇有些活色生香的味道。因为有所欲求,因为功利之心昭昭,很多的博客自然不是书写内心的静水流觞,而多是内分泌的“泄洪”,故此姿态与样相多少有些扭曲。 
 

         三、 是否宿命:质文代变
         宿命,这是一个沉重的词,至少,词的周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无奈和苍凉,寓示着某种无可逃逸、亦不可违拗的走向或者进程。人生倘有宿命,从来是难以掌控和挣脱的,而文学似乎也无法远离自身的宿命,文学的宿命似乎也只能如此:由盛而衰,辉煌不再,由尊崇而滑堕、由敬畏而随意、由肃然地关注而即兴地消费、由捧在手里亦亦趋而任由其满地打滚泥沙俱沾……。今不如昔已是必然的。追问的关键是,何以导致如此?很多的说法似乎都言之有理持之有据,很多的说法似乎都确凿无疑。
         当政治的云岚烟气被转型期社会巨大的发展焦灼烤干以后,无论读书还是书写,离虚玄的形而上的独步星云的世界越来越远,只能回到功利的圈套里,欲望与交换的色彩,比古人通过读书写作搏取功名、搏取黄金屋和颜如玉的狂热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只问结果,不在乎动机和手段。这自然加速了文学宿命的轮回。
         就受众的心态而言,比起跑步奔小康,比起发财致富,比起名利双收,比起感官纵乐,等等,文学真的不再是什么了。即使存在,亦不再是安身立命的须臾之本,充其量是一种附庸、一种补充、一种点缀、一种消费品。事实上一个转型期的功利社会,与文学的本质、与文学的追求是无关的,换言之基本上不那么需要文学。当新型的拜教主义无孔不入时,无不是和钱、权、物相关,却是与文学无缘,仰视与敬重文学的时代已经终结。
         于是,观念倾颓了,信念危机了,本来就缺失信俸的社会只能加速了茫然。没有信俸的人心,会有多少感念,会有多少敬畏?会有人感念真正的文学对灵魂的滋养与呵护吗?对生存的感奋与振作的力量吗?当然,例外任何时候都会存在,不能一概而论。
         同时,文学自身的现状也变得非常的可疑,常常令善良的人有被闪或上当的尴尬,令期待的人失落和心碎,却令利令智昏者怪癖者心怀企图者窃喜,不费吹灰之力而盆满钵满名与利照单全收,公然的厚颜无耻,公然的诲淫诲盗,公然的使坏和唆摆。
         有方家说(孟繁华),21世纪文学宿命:一个没有文学经典的时代。“当代‘伟大的小说’或‘经典文学’已经成为过去。像18世纪的法国文学,19世纪的俄罗斯文学,20世纪的美国文学或中国现代文学经典那样深入人心,已经永远不可能了。因此,21世纪是一个没有文学经典的世纪。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是文学的宿命。”(摘自《中华读书报》)
         那么,谁来关怀我们的内心?假如我们的内心没有上帝、没有佛祖、没有上中下三元、没有关公土地神灶王爷之类的神明,我们的内心也就只好注定了这么的卑怯、渺小、无助,没有什么可能打救、没有谁会向我们伸出橄榄枝,被遗弃与被忽略是必然的,被损坏与被伤害也是不可避免的。人类灵魂的舞蹈与精神的圣籍我们都无从企及了,内心在荒芜下去,文化的传承与再生在荒芜下去。
         这也只能是另一种宿命吗?倘要寄望,也只能等下一个轮回,在肃瑟的冬日再来缅怀春天的背影,就像那幅很有名的漫画,在寸草不生的大片木桩子上,来悼念昔日繁茂的森林。为此,我们该向谁祷告、为什么祷告?似乎有一种共识,这是现代化进程、物质主义至上的必然代价。假定只能如此,噤言之余,那就引颈爱戳,接受惩罚。

 

         四、 起舞弄影:我与非我
         所以,还是博客吧,这既是网络时代的秀场,也不妨看作是网络时代的新招,新旧交替过程一种不需要理由的替补。
所谓的人生如戏,职场等同于竞技场,社会等同于嘉年华,人与人的交流与沟通、了解与被了解,就像现时效应的爱与被爱,除了尚存不多的那层薄薄的纯真和期待,更多的是需要、是从功利跑道上狂飙出来的需求。
         我们博客,我们在网上码字,招呼亲朋好友来感同身受,等待回应、喝采,我们像个精英或者草根那般展示自己,进而骚首弄姿扭捏作态,慢慢的,表演的成色越来越浓,进入场景与演绎戏份越来越到位,遵遁着游戏规则进行摆弄,或雅或淑或淫或荡无不可,谁也不会把你灭掉革除或者开销,大可尽兴地即兴地高高兴兴地装扮。这就是博客最大的优势,也是博客无以匹敌的炫耀。
         那上面真的是你吗?当“我”在一次次的博客中被放大、被抚摸、被整容的时候,不要说外人,恐怕自己对自我的认识也有点迷糊了。
         像有的说法所言,一次次的博客,其实无疑于女人一次次的妆容、一件件的衣服,男人的一次次剃须刮胡、一次次吹水灌水,男人女人的一次次台下转身。当然,假的既然有了,真的肯定也是有的。不然,何以见得博客是信息革命掀起的又一道波浪。
         用这首《关于生活》的诗,来试图说说博客,大概还能窥探一些什么。“低些 低些 再低些 低到一对翅膀羞于提起的高度|俗些 俗些 再俗些 让生命的优雅和高贵统统落草为寇”。
         那么,博客,是否文学发展走向的一个必然。这个必然后面,像那些高谈阔论所说的:有可能是一种新的文化现象的出场;有可能是对文学尤其是书写的一种分庭抗礼分而治之击浊扬清;有可能是以全民参与的方式对文学横空再世的期待;有可能是对文学衰颓旁敲侧击挤压刺激的反省……。有可能什么都是,也有可能什么都不是,仅仅是作为网络时代的一种现象,兴头过后,时髦完了,撑得下去就延续着,撑不下去就面临着终结,等下波潮流时尚粉墨登场,世事轮回,总之,逃不过宿命。
        只是,我依然心存侥幸,在博客这块奇异的土地上,在无论草根以及精英们种种展现里,谁说不会开出美丽的花朵。那个叫刀刀的诗人说得多好啊:“有时候 美好的东西 能叫你把自己的宿命记 或者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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